文/萧祥立
舒展开臂膀将丰满而任性的雨季搂进怀里,
大山表面上尽量装出斯文宁静的肃淡。
滞留在时空里膨胀的云团俯视视着嶂峦,
瞥观那炊烟缭绕的村庄沦陷在湿漉漉里。
一幕幕横向飘移的雨帘追赶着过隙的白驹,
一阵阵飒飒声湿透了五月背影的苍翠,
浸润了画眉的歌喉和青蛙的变声期,
赤裸的蛮力在叶片上爆出水花白茫茫,
在苍莽间趟出一条涧流北去的方向。
山脚下湖面的浮萍静听磨房里流出来的乡谣,
耸入云端的梯田尽情地丰盈着乳汁。
巨松拄着坚韧在山天衔接处运行深呼吸,
桃枝和风雨奋力争夺半生半熟的青果,
牛轭犁铧听到了树的骨骼生生折断的声音,
雨笠烟蓑的视觉触摸到青果坠落的疼痛。
山间一些声音搁浅在扁桃体发炎的斜坡上,
爱发脾气的雷霆似乎选择了静音模式,
闪电割开的几道缝隙掳走了所有的影子,
枫树抱以看客心态浏览在风雨中奔命的人,
深深浅浅的足迹被时间的流水冲没。
我绕开别人踏空的伤痕找到了一个诗眼,
刚出水的青莲模仿着诗经里的窈窕淑女,
和叮咚的潺潺溪流饰演成山湖的一部分。
雨水漫不过的是那沉默寡言的天空。
一绺遗憾扶着蜕皮的夯土墙蹒跚而来,
几滴悲怆的泪从巨枫睫毛跌落到湖的脸颊,
心里翻涌起多年前的潮水烫伤了湖岸。
我曾托梅雨捎去的长信在路途虚度光阴,
那笺涉过滂沱的距离抵达你青瞳的语言
莫名就成了虚开发票的一部分。
雨洗过斑竹的泪也洗涤了山里老旧的观念,
泡醒了深壑里一颗想骑云出山的种子。
雨季曾载你远去也一次次载你归来,
偶尔有孤独的蛙鸣闪亮在你落脚的长亭,
雨燕曾捕捉过你一往无前的身影,
鸿雁曾排列过一行行你仰望的惆怅,
夜雨曾陪你举一杯干渴的溶液大哭一场,
你闪现的精彩片段总被生活的繁芜忽略。
人过中年历经许多风雨心肠才真正变得柔软,
怀拥着岁月的沧桑等雨声苍老歇去,
七彩的太阳会从湿烟薄霭的空白处走出来,
点亮大山点燃无常的人生点燃生活的壮丽。